舞追人生传奇

“雅琴，你这钢琴手还会混油画？

不会是要来偷师吧？”

陆暮然弓着身，手臂横在画布前，像在保护一头即将出栏的肥猪。

虽然他画的更像一片被踩烂的花卷。

周雅琴站在暮然旧画室门口，白衬衫袖口利落，睫毛低垂，仿佛周遭的调色盘都对她恭敬三分。

她抱臂打量：“你这幅，颜色选得像我家阳台晒的袜子。

我怕看多了会瞎。”

暮然耸耸肩，嘴角上扬：“这叫情感冲突，懂吗？

艺术不是配色表，而是灵魂随风起。”

他用那只刚蘸过颜料的手在空气里比划，没注意到红油晕上了自己鼻尖。

周雅琴眨眨眼：“嗯，灵魂起风了，你的鼻子也跟着飞了。”

他摸了摸鼻子，指头染得像流水线印章，尴尬一笑：“我是在用身体感受色彩。”

“你确实挺有身体的。”

雅琴忍不住笑出声，她轻步走进画室，小心避开地上的刷子和一只孤独的袜子。

窗外阳光透过雾气，洒在二人身上，像专属的聚光灯打在荒诞剧主角身上。

陆暮然将那支挤破的颜料管翻了个身，“我说，我们得立个誓。

誓要踩在梦想上，哪怕现实像袜子一样臭。”

他挥手指向窗外，大都市的楼影密密麻麻，像一群等着开年会的资本家。

雅琴把头发往耳后轻轻一别：“你蟹壳里吹牛的样子，每次都让我想起小时候你用粉笔在我钢琴盖子上画乌龟。

还记得吗，叔叔阿姨差点揪你去补习班。”

暮然用力点头，带着点自豪：“那就是我的行为艺术启蒙！

不过你后来把钢琴谱涂成彩虹，我到现在都记得，音阶都不敢弹。”

画室里忽然陷入短暂沉默，只有窗台上的老闹钟滴答逼近零点。

“说起来，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些‘小城艺术家’，做什么都像在抢快递盒？”

暮然把话题拉回正轨，转头对雅琴挤了挤眼，“全国青年艺术大赛，你准备报哪个项目？”

雅琴沉吟片刻，又恢复她那种“我要在下棋桌上翻盘”的温柔坚定：“钢琴组。

不过也想替你抢个画组名额。

这样决赛就可以一起笑到最后。”

“笑到最后？

你信不信，今年大赛评委看到我的画之后，会怀疑是不是快递小哥报的名。”

暮然托下巴，一脸认真。

他的脸上还沾着点**，像一只思考中的小鸭。

雅琴没忍住，咳了一下：“那我就负责拉你进画室，不然你又要去楼下小卖部开艺术座谈会了。”

暮然一本正经：“小卖部老板的审美，绝对比去年省赛评委高。”

他们都笑了。

画室里欢闹的气氛扩散开来，仿佛下一秒就能有百灵鸟闯进来谈合同。

桌角叠着铁皮盒子和零碎画册，光阴被染成珊瑚色。

“雅琴，你说艺术到底是生活，还是逃避生活？”

暮然话一出口，竟然有点认真的味道。

雅琴微微皱眉，认真想了两秒：“其实都是吧。

你画画，是想给自己一扇窗；我弹琴，是为了把自己关出去。”

暮然像被点醒一样，眨了眨眼：“你说得好像黄老爷子。

上次我问他‘什么是艺术’，他只说了一句：‘吃饭就是。

’我到现在没明白是讽刺，还是让我多体会。”

雅琴忍不住笑：“黄老爷子每次搞玄学，都像谜语人，其实比我们还真。”

“等哪天我正式出道，先给他画副像。

挂在小卖部后门让老板拜。”

暮然抬手揽过自己的卷画筒，做了个唐僧念咒的表情。

雅琴**自己的小提包，故作严肃：“你要是得了奖，我请你吃小龙虾，三斤。”

“万一我又落选了呢？”

“那你请我吃小龙虾，五斤。”

两个人对视片刻，噗哧一声又笑开了。

画室外的风吹得玻璃颤了一下，好像也在跟着起哄。

忽然，暮然像被什么点燃了似的，猛地拉开画架，从角落里拎出那张还没完成的参赛画草稿。

“雅琴，我们来一个艺术宣誓仪式！”

他说着，神情严肃得像是要召唤闪电。

雅琴跟着配合：“陆暮然同学，你的宣誓道具比我想象的高级。

破颜料盒和袜子，需要我点蜡烛吗？”

暮然把那双袜子搭在画架，郑重举起画笔：“我，陆暮然，立誓不让现实捏碎我的画，不让谁说我脑子浆糊，不让梦想被楼下小卖部收走！”

雅琴也举起钢琴琴谱当道具，跟着宣誓：“我，周雅琴，立誓不让钢琴失音，不让画室关门，不让暮然被自己画作熏晕！”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喊完，彼此鼓掌。

窗外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带着城市的烟火味。

画室里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人的影子拉长，像两只并肩奔跑的小狗。

暮然忽然压低声音，眨眨眼睛：“我突然有点紧张。

如果这次连初赛都没进，是不是应该改行去卖袜子？”

雅琴揉揉额头，“我觉得你去卖袜子，能把袜子卖成艺术品，前提是你别把脚画成调色盘。”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鬼祟的咳嗽声，画室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只带着金边老花镜的脑袋伸进来，正是黄老爷子。

他斜着眼睛瞄一眼暮然：“你们俩在搞什么左右互搏，画室改成捣浆糊工坊了？”

暮然立刻挺首腰板，试图挽救被颜料污染的形象：“老师，我们在为梦想加油！

刚刚立了誓。”

黄老爷子哼了一声：“誓言没用，拿笔才算数。

把梦想画在纸上，让人家认得出来，少吹点牛。”

周雅琴微微点头，朝黄老爷子微笑：“老师，暮然进步好多了，今天的画还没糊掉。”

“少狡辩！”

黄老爷子走进来，拧着眉头，却嘴角隐隐挂着一丝劲道的笑。

“年轻人啊，拿梦想当**，不如拿才华当饭吃。

但记得饭里也得撒点辣椒，别让人生太淡。”

暮然被点到笑意，举笔向空中画了个圈：“收到，辣椒己备齐。”

黄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留下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点评：“真正的画家，画出来的不是画，是风。”

他离开后，暮然和雅琴对视片刻，突然都忍不住咧开嘴笑。

画室里的风悄悄钻进来，颜料香和阳光味混在一起，空气变得热烈又轻快。

“小龙虾记好了。”

雅琴在本子上认认真真划了一笔，仿佛预定了一场盛宴。

暮然把画笔拍在画架，眼睛亮得像新掉的贝壳，“接下来，该让梦想见见风了。”

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画室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带着梦的温度。

两个人的宣誓未必能让现实妥协，却让生活多了一点色彩，像油画里的风，时而起舞，时而静止。

他们站在画室中央，望向窗外褪色的高楼，每个人心里都升起一阵属于自己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