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都市暗影

雨夜来客------------------------------------------：丙午马年，正月十四，晚上十点十七分。：江城北郊，“老周汽修厂”。：暴雨，雷电交加。，手里的棘轮扳手发出规律的“咔嗒”声。机油混合着铁锈的气味，是他三年来最熟悉的味道。厂里唯一的白炽灯在穿堂风里摇晃，将他的影子拉长又揉碎。，里面咿咿呀呀放着地方戏。他瞥了一眼墙上的老式挂钟，又看看门外瓢泼的雨。“这鬼天气，该不会真有生意上门吧？”，厂子后门传来“哐当”一声闷响，像是铁皮垃圾桶被撞倒。。扳手轻轻搁在工具箱上，没发出一点声音。他像一道影子滑出车底，目光扫过后门方向。老周也站了起来，手里多了一根磨尖了头的撬棍。，风雨卷进来。昏黄的光线下，一个身影蜷缩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是个女孩，浑身湿透，单薄的衣物紧贴在身上，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泥污。她似乎想爬起来，但腿一软又跌坐下去，只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看清了女孩的脖颈——湿发贴在皮肤上，一道暗红色的、奇异的印记从后颈向上延伸，即便在昏暗中也隐约可见其蜿蜒的轮廓，像某种古老的纹章，又像一道……未愈的伤疤。。陈烬的眼神在那一刻，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他认出了那个纹路的风格——不是一模一样的图案，但那种勾勒的笔触，那种嵌入皮肉的方式，和当年“龙牙”肩胛骨上那个隐龙小队的暗纹标记，如出一辙。是巧合，还是……，猛地抬头。她的眼睛很大，在苍白消瘦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里面充满了惊惶、痛苦，还有一片空茫茫的茫然。她看着陈烬，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然后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软软地歪倒下去。“老周。”陈烬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感。，快步上前，先探了探女孩的鼻息和颈动脉。“还活着，很虚弱，身上有伤，不全是摔的。”，快速扫视外面的雨夜。空旷的荒地，只有****肆虐的痕迹。但他注意到泥泞的地面上，有几串不连贯的脚印，朝着不同方向，很乱，似乎有人在附近逡巡。他关上门，插上门闩，又拉过旁边一个沉重的旧轮胎抵住。“带到后面去。处理伤口，检查。”陈烬说，已经走向工作台，拿起一块脏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手，目光却落在墙角的阴影里。那里，挂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装外套，外套内侧，一个硬物的轮廓若隐若现。
“明白。”老周没多问，利落地抱起女孩（轻得让他眉头一皱），走向汽修厂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隔间——那里放着张行军床和一些简单的药品，偶尔给受伤的流浪猫狗用，或者，处理一些“不方便去医院”的皮外伤。
陈烬擦完手，从外套内侧取出一个用防水油布包着的扁长物体。展开，里面是一把通体哑光黑色的特制战术**，刀刃靠近握柄的地方，刻着一个几乎被磨平的微小印记——一条简笔的龙。他用指腹摩挲着那个印记，眼神沉静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外面，雨更大了。雷声滚滚而过。
老周很快出来了，脸色有些凝重。“外伤主要是擦伤和一处不深的割裂伤，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但她的体温低得不太正常，而且……”他顿了顿，“我在她后颈那个纹路附近，摸到皮下有个很小的硬块，不像骨头，位置很怪。还有，她手腕和脚踝有很浅的约束性瘀痕，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陈烬将**重新包好，放回原处。“身份？”
“身上什么都没有。衣服是普通的廉价运动服，湿透了。问她话，她好像听不见，或者听不懂，只是发抖。”老周看着陈烬，“她颈后那个……你认得？”
陈烬没有直接回答。“能让她开口吗？”
“我用了点刺激性的嗅盐，她醒了，但还是不说话，只是盯着我看，眼神……很空。像是吓坏了，又像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老周补充道，“但她的身体反应，不像普通人。我给她处理伤口时，她肌肉有几次本能的防御性绷紧，那是经过训练才会有的条件反射，虽然很微弱。”
陈烬走到小隔间门口，没进去，只是隔着门缝看向里面。女孩已经醒了，缩在行军床的角落，用老周给的一条旧毯子紧紧裹着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望着门口。那双眼睛里的茫然依旧，但在与陈烬目光相接的瞬间，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难以捕捉的锐利，快得像错觉。
“先让她休息。你看着她。”陈烬转身，“我出去看看。”
“现在？外面雨这么大……”
“雨大才好。”陈烬已经穿上了一件深色的雨披，身影没入后门的黑暗中，“有些痕迹，雨小了就没了。”
老周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他看着陈烬消失的方向，又回头望了望小隔间里那个谜一样的女孩，低声骂了句：“这**的雨夜。”
汽修厂外，陈烬的身影仿佛融入了暴雨。他没有开灯，像一只幽灵，沿着泥泞的地面，仔细分辨着那些凌乱的脚印。雨水冲刷得很快，但他还是找到了几处相对清晰的——靴印，制式，磨损特征明显，不是普通的登山靴或工装靴。他蹲下身，用手指丈量了一下尺码和深度，又沿着脚印延伸的方向，看向远处被黑暗吞噬的荒野和更远处高速路的方向。
然后，他在墙角一个被雨水打湿的泥土凹陷里，发现了一样东西——半个被踩扁的烟头，过滤嘴是特定的蓝色，带着一圈细细的金线。他捡起来，凑近闻了闻，一种混合着特殊香料的**味，很淡，但很独特。
“血鸢……”陈烬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这个牌子的特制香烟，是那个国际雇佣兵组织“血鸢”某些老派成员的标志性消耗品。三年前，在某个边境任务中，他见过。
事情开始复杂了。一个带着疑似隐龙小队关联印记、体内有异物、被“血鸢”追捕的失忆少女，在一个暴雨夜，闯进了他这个“前龙主”的汽修厂。
巧合？陈烬从不信巧合。
他将烟头用油布小心包好，塞进口袋。目光最后扫过荒野，那里只有无边的黑暗和雨幕。但他能感觉到，有些东西，正在这雨夜中躁动，向他这个被遗忘的角落，悄然围拢过来。
他走回汽修厂，关上门，将风雨隔绝在外。老周正守着炉子烧热水，见他回来，投来询问的眼神。
陈烬脱下湿透的雨披，挂好。“准备一下。天亮前，可能还有‘客人’来。”他走到工作台边，拿起那把棘轮扳手，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开始仔细检查厂里每一样能被称为“工具”的东西——撬棍、大号活动扳手、切割用的角磨机、甚至一捆捆扎电线用的铁丝。
动作熟练，平静，像是在准备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日常检修。
老周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小隔间紧闭的门，咕哝道：“我就知道，沾上龙纹的，没好事。这清净日子，到头了。”
陈烬没回头，只是从工具箱底层，翻出了几枚用防油纸包着的、特殊规格的钢珠，塞进工装裤的口袋。
“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清净，老周。”他声音平静，“只有还没烧到眼前的火。”
雨，还在下。雷声渐远，但空气里的沉闷，却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