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径安行

九月的风卷着夏末最后一点热意，撞在教学楼的玻璃上，留下一阵闷闷的响。

步安然站在高一（3）班门口，手里捏着转学证明，校服领口被汗水浸得有点潮。

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正对着教室里喊：“安静一下，介绍位新同学。”

喧闹声像被按了暂停键，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扫过来。

步安然有点不自在地低下头，瞥见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尖。

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做个自我介绍。

步安然深吸一口气，往前站了半步，校服袖口蹭到讲台边缘，带起一点粉笔灰。

他抬起头，对着全班同学弯了弯眼睛，声音清亮又带着点少年人的腼腆“大家好，我叫步安然。”

时光清浅处，一步一安然“步安然从今天起转到我们班，大家多照顾。”

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靠窗的一个空位，“你就先坐那吧，柏千旁边正好空着。”

步安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男生，背挺得很首，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绷得有点紧。

他没像其他人那样看过来，只是低头盯着桌上的物理练习册，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动的声音，在短暂的安静里格外清晰。

“柏千，抬头认认新同学啊。”

班主任笑着喊了一声。

男生这才慢悠悠地抬眼。

那是双很淡的眼睛，瞳仁颜色比常人浅一些，看过来的时候没什么情绪，像结了层薄冰的湖。

他扫了步安然一眼，几秒钟的功夫，又低下头去“嗯。”

步安然：“……”好像不太好相处。

他拎着书包走过去，尽量轻地拉开椅子坐下。

刚放下书包，就听见旁边传来“咔哒”一声——男生把笔帽扣上了，练习册往前推了推，留出一条清晰的楚河汉界。

步安然识趣地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小声说：“你好，我是步安然。”

“柏千以后请多指教。”

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点。

草稿纸翻动的声音成了唯一的回应。

一上午的课就这么过去了。

步安然听得有点费劲，不同学校的进度差让他频频皱眉，偶尔想借柏千的笔记看看，刚转头就对上对方专注的侧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午休时，周围同学三三两两地凑过来搭话，问他以前在哪上学，喜欢什么。

步安然笑着一一回答，说到一半，眼角余光瞥见柏千站起身，拿着一个黑色的保温杯走出了教室。

“哎，你别介意啊，柏千他就这样。”

后座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凑过来说，“学霸嘛，都有点高冷，不爱说话。”

女孩名字叫林婧，她扎着高马尾，说话时马尾辫总跟着脑袋甩来甩去，课间能从教室这头蹿到那头，递零食、讲笑话、拉着同学讨论最新的偶像剧，嗓门亮得像装了小喇叭。

步安然刚坐下没十分钟，她就己经隔着椅背拍了他三次：“哎新同学！

你以前学校作业多吗？”

“你看的那本习题册我们班学霸也做！”

连柏千偶尔被她吵得皱起的眉，都像是被她的活力烫出的浅痕。

所以步安然对她很有印象。

步安然点点头，心里却有点好奇。

他刚才注意到，柏千的练习册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字迹锋利得像刻上去的，可保温杯上却贴了个幼稚的小熊贴纸……有些……违和。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步安然对着一道数学题愁眉苦脸，笔尖在纸上戳了好几个小点。

忽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骨节分明，捏着一支黑色水笔。

笔在他的练习册上顿了顿，然后划出一道清晰的辅助线。

步安然愣住，转头看柏千。

对方还是那副没表情的样子，视线落在自己的书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

但那道辅助线像道灵光，瞬间打通了思路。

“谢……谢谢。”

步安然赶紧低下头做题，耳朵有点发烫。

过了几分钟，他写完题，想再说声谢谢，却发现旁边的座位空了。

柏千的书包不见了，桌上的练习册收得整整齐齐，只有那个贴小熊贴纸的保温杯还放在桌角，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窗外的风又起了，吹得香樟树叶沙沙响。

步安然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忽然觉得，这个叫柏千的男生，好像比他看起来的要复杂一点。

他拿出崭新的日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今天转学了，同桌是个很高冷的学霸。

他帮我画了辅助线，虽然没说话。”

笔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他的保温杯上有小熊贴纸，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