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雾起时，星子初聚

七月初七，人间乞巧，渡魂驿的雾却比鬼节还浓。

第三十七起魂魄失踪案的卷宗，在天道盟的案台上堆了三寸厚。

受害者男女老少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失踪前都去过城西的“界石花摊”，回来后眼神发首，像被抽走了魂灵里的“活气”。

消息传到各派山门时，五位最出挑的年轻弟子，正走在各自的轨道上：叶雨笙刚在红尘道的“风月楼”赢了头彩。

她用紫竹笛吹了段《醉花阴》，让楼里最傲的花魁都红了脸，手里的赏银还没捂热，就被师父敲着脑袋塞进了前往渡魂驿的马车。

“听说那儿最近丢了不少俊俏后生，”师父笑得不怀好意，“去给他们吹段《安魂曲》，也算积德。”

她摸着笛子上的缺口（上次偷看小道士练剑时被戒尺敲的），把赏银换成了三斤桂花糕——路上垫肚子用。

楼樾在逍遥道的药田边摔了第八个炼丹炉。

不是技术差，是他总爱往丹里加些“奇思妙想”：上次加了桃花瓣，炼出的丹会让人傻笑；这次加了萤火虫，炉子里炸出片荧光，把药田的兔子都惊得乱窜。

师父拎着他的耳朵往山下推：“去渡魂驿，给你找个能管住你的——听说苍生道的谢明心，能让你这野性子服帖。”

他抱着新淘的紫铜炉，炉里还藏着半袋没吃完的红薯。

百里花重的断阳剑，刚在无情道的试剑台劈开第三十七块玄铁。

剑穗上的红绸沾着铁屑，她用指尖捻掉，听长老说“渡魂驿的噬魂族，剑上带着离魂火，或许能让你的剑更‘活’些”。

她没应声，只是把剑鞘擦得更亮，鞘身映出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山门，怀里揣着师姐绣的平安符，针脚有点歪，像师姐临终前没力气的手。

谢明心正在苍生道的“往生池”边打坐。

池里的水映出三十七个模糊的魂影，都往同一个方向飘。

师父说“这些魂被牵魂丝缚着，只有你能解”，递给他半块玉佩，“到了渡魂驿，会有人和你会合。”

他把玉佩系在道袍里，指尖划过水面，池里的魂影突然齐齐转向他，像在朝拜，又像在求救。

虞明庭刚用软玉布完“七星锁魂阵”，阵眼的玉针突然炸裂。

金灵根的气脉让她看见阵中浮出“渡魂驿”三个字，师父说“那里的规则乱了，你的阵法能镇住”，塞给她一本《破阵要诀》，“记得别太急，让着点其他门派的孩子。”

她把软玉捏成玉牌揣进袖里，牌面映出自己带点不耐烦的脸——她最烦等人，更烦被人当小孩。

五辆马车在渡魂驿的雾里停下时，寅时刚过。

叶雨笙抱着桂花糕跳下车，差点撞进楼樾怀里，对方怀里的炼丹炉磕了她的额头，疼得她龇牙咧嘴：“喂！

你这炉子是铁做的吗？”

楼樾慌忙把炉往身后藏：“你走路不看路！”

百里花重站在车边，断阳剑的剑鞘被雾打湿，她用指尖擦了擦，目光扫过争吵的两人，最后落在谢明心身上——对方正蹲在青石板上，指尖的水纹里浮着她看不懂的符号。

虞明庭是最后一个下车的，软玉在她指间转成玉针，金灵根气脉让她瞬间辨出：这几个人的灵根气脉各不相同，却奇异地带着“互补”的纹路。

谢明心站起身，水纹里的魂影突然散开，往五人脚下汇聚。

“三十七个魂，在等我们。”

他声音很轻，却让吵嚷的叶雨笙和楼樾都静了下来。

雾里传来周婆婆的咳嗽声，老黄狗“阿福”摇着尾巴跑过来，嘴里叼着片界石花，花瓣上用金线绣着个歪歪扭扭的“聚”字。

五人对视一眼，没人说话。

叶雨笙的笛子在手里转了个圈，楼樾的炼丹炉发出“咕嘟”的轻响，百里花重的断阳剑穗轻轻晃动，谢明心的玉佩在道袍里发烫，虞明庭的软玉突然化作五根细针，落在他们脚边——像个还没启动的阵，只等一声令下，就会将这五颗陌生的星子，牢牢锁进同一片雾里。

他们是天之骄子，是各派的希望，是第一次并肩的陌生人。

渡魂驿的雾，还在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