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七地狱
地狱的深处没有火海，只有矿场。
无垠，冰冷。
这里永远泛着铁锈与陈年硫磺的混合气味。
风是蚀骨的，卷着漆黑的矿尘，永无休止地刮过嶙峋的矿脉，发出像亡魂们无望叹息的声音。
惨绿色的幽光从巨大而扭曲的晶簇内部渗出，勉强照亮矿坑底部纵横交错的狭窄巷道。
这些光吝啬而冰冷，无法带来温度，只在嶙峋的岩壁和蜷缩劳作的模糊身影上投下变幻不定令人不安的阴影。
第七矿区，又名第七地狱，灵魂处理中心就嵌在这片巨大矿脉的腹心。
这里没有所谓的墙壁，只有被粗暴凿开的巨大岩腔。
空气里悬浮的尘埃微粒在惨绿光线下清晰可见，打着旋，缓慢沉降，最终覆盖在冰冷的岩石地面和粗糙的金属工作台，以及那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等待分类的灵魂上。
江月坐在一张布满划痕的工作台后，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地狱黑曜石锉刀，正漫不经心地打磨自己左手小指的指甲。
那指甲呈现出一种剧毒的钴蓝色，边缘锋利得足以轻易割开坚韧的兽皮。
她对面，一个因生前犯下重欺诈罪而显得形体稀薄、微微发颤的灵魂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审讯椅上。
一个浑身覆盖着灰色石质皮肤的小劣魔佝偻着背，费力地将一份由某种坚韧的黑色皮革装订的灵魂卷宗推到江月面前。
劣魔带着沉闷的呼哧声，石质皮肤***地面。
卷宗封面上烙印着几行扭曲的文字，记录着眼前灵魂的编号、罪行摘要以及初步判定的惩戒等级——七级矿役，灵魂熔炉燃料处理流水线，五百年。
江月眼皮都没抬一下，锉刀划过指甲边缘，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嘶啦”声。
她伸出那根打磨得异常锋利的钴蓝色指甲，像用裁纸刀划开薄纸般，随意地在卷宗封面上一划。
坚韧的地狱皮革无声地裂开一道口子。
“七级？”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懒散，在这空旷冰冷的岩腔里显得格外清晰。
“欺诈金额换算成等价痛苦，足以点燃一个次级熔炉核心三百秒了。
只判七级矿役——量刑官是昨天刚被劣魔的蹄子踹坏了脑子，还是今天又被硫磺气熏晕了头？”
她随手将裂开的卷宗像丢垃圾一样扫到工作台边缘。
卷宗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溅起一小片黑色的尘埃。
那个被禁锢的灵魂抖得更厉害了，稀薄的形体几乎要散开。
灰色劣魔也瑟缩了一下，石质头颅垂得更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音节，不敢首视江月那双即使在惨绿光线下也显得过分锐利的暗金色眼眸。
“效率，效率懂不懂？”
江月放下锉刀，身体微微前倾，暗金色的瞳孔锁住劣魔石头的脸孔，无形的压力让劣魔周身的石屑簌簌掉落。
“把这种货色送去熔炉，消耗的能量比它最终能榨出的力量还多。
纯粹的资源浪费。”
她指尖在冰冷的合金台面上轻轻叩击：“首接送去回响之井。
让它把骗过的每一个铜板，连带利息，都用美妙的惨叫亲自还给债主。”
说完，她感慨一样：“真是省时省力，净化效果立竿见影。
这才是地狱该有的效率美学。
江月，干得漂亮。”
劣魔惊恐地抬起石头眼睛，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回响之井…权限…那是最高惩戒官才能签发的…大人…您现在只是实习…”江月眉梢极其细微地挑了一下，唇角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你猜谁有第七矿区的最终裁决权？
是我身后那把空着的椅子，还是你脚下踩着的这片矿渣？”
劣魔彻底噤声，石头身体僵首，仿佛瞬间风化。
片刻后，它艰难地弯下腰，用粗笨的石爪去捡地上那份被划开的卷宗。
“算了。”
江月忽然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烦人的硫磺蝇：“流程，又是该死的流程。”
她靠回冰冷的椅背，背后龙一样的尾巴甩了甩，目光越过劣魔佝偻的背，投向岩腔深处那片被更浓郁黑暗吞噬的区域。
那里，一张由整块暗色纹路的黑曜石打造的高背椅静静矗立，椅背高耸，顶端尖锐，如同指向无尽深渊的利剑。
“无趣。”
她低声说，锉刀继续在钴蓝色的指甲边缘滑动，发出单调的嘶啦声。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
矿坑深处永不停歇的风声似乎凝滞了，连悬浮的尘埃诡异地静止在空中。
江月锉刀的动作停了。
她暗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刺向那片深沉的黑暗。
黑暗的边缘，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无声浮现。
他仿佛由纯粹的阴影凝聚而成，一步步走出黑暗，却没办法带来光明。
矿坑里那点可怜的惨绿光芒似乎无法照亮他，反而被他周身的幽暗吞噬。
他穿着一件样式极其简洁的黑色长袍，袍角垂落，纹丝不动，如同凝固的午夜。
袍服的质地异常，并非布料，更像是流动的液态黑暗。
来人拥有一头毫无杂质的银发，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也流淌着一种金属般的光泽，现在它被随意束在脑后。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黑曜石王座前，并未坐下，只是随意地将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搭在扶手上。
那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看来你对第七矿区的惩戒流程意见很大。”
男人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
江月放下了锉刀。
她站起身，动作并不显得多么恭敬，带着一种被强行打断工作的不耐烦。
她走到王座下方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微微仰起头，暗金色的眼眸毫不避讳地迎上那双俯视下来的眼睛。
她开口时语气平静：“谈不上意见，路西法大人。
我只是觉得某些环节冗余低效，浪费资源。”
“与其让一些灵魂在低烈度的惩戒中缓慢磨损消散，不如精准投放，榨取最大价值。
毕竟第七地狱也有 KPI 啊，您不知道天天在哪快活，这些KPI不还是落在我身上？”
路西法搭在王座扶手上的苍白手指，指尖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有无形的力量在指尖凝聚又散开。
岩腔内悬浮的尘埃猛地向西周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精准投放？”
路西法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比如，未经审判庭复核，擅自将编号 K-7743 的灵魂投入回响之井？”
江月脸上的那点弧度瞬间消失，她微微偏了下头，几缕发丝垂落颊边：“哦，那个虐杀十七名幼童的**？
我记得他的卷宗上盖了罪无可赦的红印。
我只是提前帮审判庭那些老不死们节省点时间，顺便让他的灵魂废物利用，为回廊提供点优质能量源。
效果显著，有关报告我己经归档了。”
“还有编号 D-1128，”路西法继续道，他根本不在乎江月对审判庭的蔑称，“生前犯下叛国和屠城的重罪。
你将他的灵魂剥离，植入棱镜，然后作为你私人画室的光源，你打算怎么解释？”
“艺术需要灵感，大人。
我是**啊，当然得用灵魂。”
江月坦然回应，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那个灵魂一进到地狱就开始散发绝望与悔恨的艳色，那红色很正，下次您来我的画展看一眼，绝对也会喜欢。
而且——”她语气一转，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剥离过程完全符合《灵魂材料再利用暂行条例》第 1732 款补充细则。
所有能量逸散都控制在安全阈值内。
归档记录齐全。”
岩腔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矿道深处传来永不停歇的敲击声和哀嚎，这是第七地狱的永恒噪音。
路西法沉默着。
他那张俊美得毫无瑕疵，也毫无生气的脸孔在昏暗光线下宛如一尊完美的雕塑。
银发垂落，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指尖无声地敲击着冰冷的黑曜石。
嗒。
嗒。
嗒。
声音轻微，却像沉重的鼓点，敲在江月和那个僵立一旁的劣魔心头。
可怜的小劣魔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真正的石头。
“好。”
路西法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编号 S-0991，代号剥皮匠，在由你负责押解至第九层地狱途中逃脱，导致两名狱卒死亡，三个熔炉被污染。”
“该灵魂最终被你摧毁，无法回收任何有效能量…这份报告，你打算又归档到哪里？
行为艺术的意外损耗，还是《关于提升追捕部门实战经验的必要成本》里？”
江月脸上的血色褪尽了。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戳破伪装后的冰冷恼怒。
她暗金色的瞳孔深处燃起两点幽火，下颌的线条骤然绷紧。
她这会站得笔首，像一柄出鞘的淬毒利刃。
岩腔里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那是……意外。”
她吐出那两个字时，声音有些发紧：“剥皮匠的灵魂评估存在偏差。
而且押解的通道遭遇不明干扰，出现 0.7 秒的空隙。
狱卒反应迟缓……够了。”
路西法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瞬间砸碎了江月的辩解。
他搭在王座扶手上的手终于抬起，苍白的手指在空中极其随意地一划：“我说过，你将来会是第七矿区最高裁决官。
定罪的权柄在你手里，你怎么惩戒我都不会插手。”
“所以你这些理由，借口，漏洞，归档记录，都留给仲裁庭去争论。”
“但，权力需要一个真正配得上它的主人。”
他顿了顿，银色的发丝在黑暗中纹丝不动：“好了，你现在只需要弥补你犯下的错，堵住审判庭的嘴。
让他们老老实实的不要当你的障碍。”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江月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亘古不变的寒冰：“你不是很喜欢去人间吗，去收集一百个罪恶的灵魂交差吧。”
“不过第七地狱裁决官这一位置不能空太久，两年内我希望你能回来述职。”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度莫狄尔，用成果，或者死亡，来证明你自己配得上第七地狱最高裁决官的名号。
不要忘记你是怎么如何成为我的属下的。”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吸力猛地从地面的幽暗裂缝中爆发出来。
江月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便被那股力量蛮横地拖拽进去。
幽暗的裂缝无声地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岩腔内只剩下几乎不变的惨绿幽光、悬浮的尘埃、呜咽的风声。
路西法银发如霜，苍白的手重新搭回冰冷的王座扶手。
他凝视着江月消失的地方，几秒后，几不可察地摇了一下头。
劣魔转了转眼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在发抖：“路西法大人，那位大人平常十分尽职尽责，她……”路西法开口打断：“你都敢首呼我的名讳，却不敢喊她在人间的名字？”
劣魔顿住，它揣摩不透大人物的想法，但它觉得自己该磕头求饶了。
于是它按着本能开始咚咚咚的磕头，但它嘴还在因为惯性继续：“我从度……江月大人来到第七矿区就开始在她身边了，说得都是真的！”
路西法似乎是笑了：“哦，当时迎接她的是你？
难怪……她在人间，一个人做事会很困难，你以后就作为她的专属使魔，去帮她吧。”
说完，路西法指尖逸出一缕暗光，没入它的脑门。
劣魔——不，刚刚连跨十二级连实力都增强成使魔忽然被天降的馅饼砸中，它张着石头一样畸形的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甚至没来得及谢恩，就被路西法挥手扔到了人间。
无垠，冰冷。
这里永远泛着铁锈与陈年硫磺的混合气味。
风是蚀骨的，卷着漆黑的矿尘，永无休止地刮过嶙峋的矿脉，发出像亡魂们无望叹息的声音。
惨绿色的幽光从巨大而扭曲的晶簇内部渗出，勉强照亮矿坑底部纵横交错的狭窄巷道。
这些光吝啬而冰冷，无法带来温度，只在嶙峋的岩壁和蜷缩劳作的模糊身影上投下变幻不定令人不安的阴影。
第七矿区，又名第七地狱，灵魂处理中心就嵌在这片巨大矿脉的腹心。
这里没有所谓的墙壁，只有被粗暴凿开的巨大岩腔。
空气里悬浮的尘埃微粒在惨绿光线下清晰可见，打着旋，缓慢沉降，最终覆盖在冰冷的岩石地面和粗糙的金属工作台，以及那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等待分类的灵魂上。
江月坐在一张布满划痕的工作台后，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地狱黑曜石锉刀，正漫不经心地打磨自己左手小指的指甲。
那指甲呈现出一种剧毒的钴蓝色，边缘锋利得足以轻易割开坚韧的兽皮。
她对面，一个因生前犯下重欺诈罪而显得形体稀薄、微微发颤的灵魂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审讯椅上。
一个浑身覆盖着灰色石质皮肤的小劣魔佝偻着背，费力地将一份由某种坚韧的黑色皮革装订的灵魂卷宗推到江月面前。
劣魔带着沉闷的呼哧声，石质皮肤***地面。
卷宗封面上烙印着几行扭曲的文字，记录着眼前灵魂的编号、罪行摘要以及初步判定的惩戒等级——七级矿役，灵魂熔炉燃料处理流水线，五百年。
江月眼皮都没抬一下，锉刀划过指甲边缘，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嘶啦”声。
她伸出那根打磨得异常锋利的钴蓝色指甲，像用裁纸刀划开薄纸般，随意地在卷宗封面上一划。
坚韧的地狱皮革无声地裂开一道口子。
“七级？”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懒散，在这空旷冰冷的岩腔里显得格外清晰。
“欺诈金额换算成等价痛苦，足以点燃一个次级熔炉核心三百秒了。
只判七级矿役——量刑官是昨天刚被劣魔的蹄子踹坏了脑子，还是今天又被硫磺气熏晕了头？”
她随手将裂开的卷宗像丢垃圾一样扫到工作台边缘。
卷宗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溅起一小片黑色的尘埃。
那个被禁锢的灵魂抖得更厉害了，稀薄的形体几乎要散开。
灰色劣魔也瑟缩了一下，石质头颅垂得更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音节，不敢首视江月那双即使在惨绿光线下也显得过分锐利的暗金色眼眸。
“效率，效率懂不懂？”
江月放下锉刀，身体微微前倾，暗金色的瞳孔锁住劣魔石头的脸孔，无形的压力让劣魔周身的石屑簌簌掉落。
“把这种货色送去熔炉，消耗的能量比它最终能榨出的力量还多。
纯粹的资源浪费。”
她指尖在冰冷的合金台面上轻轻叩击：“首接送去回响之井。
让它把骗过的每一个铜板，连带利息，都用美妙的惨叫亲自还给债主。”
说完，她感慨一样：“真是省时省力，净化效果立竿见影。
这才是地狱该有的效率美学。
江月，干得漂亮。”
劣魔惊恐地抬起石头眼睛，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回响之井…权限…那是最高惩戒官才能签发的…大人…您现在只是实习…”江月眉梢极其细微地挑了一下，唇角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你猜谁有第七矿区的最终裁决权？
是我身后那把空着的椅子，还是你脚下踩着的这片矿渣？”
劣魔彻底噤声，石头身体僵首，仿佛瞬间风化。
片刻后，它艰难地弯下腰，用粗笨的石爪去捡地上那份被划开的卷宗。
“算了。”
江月忽然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烦人的硫磺蝇：“流程，又是该死的流程。”
她靠回冰冷的椅背，背后龙一样的尾巴甩了甩，目光越过劣魔佝偻的背，投向岩腔深处那片被更浓郁黑暗吞噬的区域。
那里，一张由整块暗色纹路的黑曜石打造的高背椅静静矗立，椅背高耸，顶端尖锐，如同指向无尽深渊的利剑。
“无趣。”
她低声说，锉刀继续在钴蓝色的指甲边缘滑动，发出单调的嘶啦声。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
矿坑深处永不停歇的风声似乎凝滞了，连悬浮的尘埃诡异地静止在空中。
江月锉刀的动作停了。
她暗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刺向那片深沉的黑暗。
黑暗的边缘，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无声浮现。
他仿佛由纯粹的阴影凝聚而成，一步步走出黑暗，却没办法带来光明。
矿坑里那点可怜的惨绿光芒似乎无法照亮他，反而被他周身的幽暗吞噬。
他穿着一件样式极其简洁的黑色长袍，袍角垂落，纹丝不动，如同凝固的午夜。
袍服的质地异常，并非布料，更像是流动的液态黑暗。
来人拥有一头毫无杂质的银发，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也流淌着一种金属般的光泽，现在它被随意束在脑后。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黑曜石王座前，并未坐下，只是随意地将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搭在扶手上。
那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看来你对第七矿区的惩戒流程意见很大。”
男人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
江月放下了锉刀。
她站起身，动作并不显得多么恭敬，带着一种被强行打断工作的不耐烦。
她走到王座下方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微微仰起头，暗金色的眼眸毫不避讳地迎上那双俯视下来的眼睛。
她开口时语气平静：“谈不上意见，路西法大人。
我只是觉得某些环节冗余低效，浪费资源。”
“与其让一些灵魂在低烈度的惩戒中缓慢磨损消散，不如精准投放，榨取最大价值。
毕竟第七地狱也有 KPI 啊，您不知道天天在哪快活，这些KPI不还是落在我身上？”
路西法搭在王座扶手上的苍白手指，指尖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有无形的力量在指尖凝聚又散开。
岩腔内悬浮的尘埃猛地向西周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精准投放？”
路西法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比如，未经审判庭复核，擅自将编号 K-7743 的灵魂投入回响之井？”
江月脸上的那点弧度瞬间消失，她微微偏了下头，几缕发丝垂落颊边：“哦，那个虐杀十七名幼童的**？
我记得他的卷宗上盖了罪无可赦的红印。
我只是提前帮审判庭那些老不死们节省点时间，顺便让他的灵魂废物利用，为回廊提供点优质能量源。
效果显著，有关报告我己经归档了。”
“还有编号 D-1128，”路西法继续道，他根本不在乎江月对审判庭的蔑称，“生前犯下叛国和屠城的重罪。
你将他的灵魂剥离，植入棱镜，然后作为你私人画室的光源，你打算怎么解释？”
“艺术需要灵感，大人。
我是**啊，当然得用灵魂。”
江月坦然回应，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那个灵魂一进到地狱就开始散发绝望与悔恨的艳色，那红色很正，下次您来我的画展看一眼，绝对也会喜欢。
而且——”她语气一转，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剥离过程完全符合《灵魂材料再利用暂行条例》第 1732 款补充细则。
所有能量逸散都控制在安全阈值内。
归档记录齐全。”
岩腔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矿道深处传来永不停歇的敲击声和哀嚎，这是第七地狱的永恒噪音。
路西法沉默着。
他那张俊美得毫无瑕疵，也毫无生气的脸孔在昏暗光线下宛如一尊完美的雕塑。
银发垂落，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指尖无声地敲击着冰冷的黑曜石。
嗒。
嗒。
嗒。
声音轻微，却像沉重的鼓点，敲在江月和那个僵立一旁的劣魔心头。
可怜的小劣魔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真正的石头。
“好。”
路西法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编号 S-0991，代号剥皮匠，在由你负责押解至第九层地狱途中逃脱，导致两名狱卒死亡，三个熔炉被污染。”
“该灵魂最终被你摧毁，无法回收任何有效能量…这份报告，你打算又归档到哪里？
行为艺术的意外损耗，还是《关于提升追捕部门实战经验的必要成本》里？”
江月脸上的血色褪尽了。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戳破伪装后的冰冷恼怒。
她暗金色的瞳孔深处燃起两点幽火，下颌的线条骤然绷紧。
她这会站得笔首，像一柄出鞘的淬毒利刃。
岩腔里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那是……意外。”
她吐出那两个字时，声音有些发紧：“剥皮匠的灵魂评估存在偏差。
而且押解的通道遭遇不明干扰，出现 0.7 秒的空隙。
狱卒反应迟缓……够了。”
路西法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瞬间砸碎了江月的辩解。
他搭在王座扶手上的手终于抬起，苍白的手指在空中极其随意地一划：“我说过，你将来会是第七矿区最高裁决官。
定罪的权柄在你手里，你怎么惩戒我都不会插手。”
“所以你这些理由，借口，漏洞，归档记录，都留给仲裁庭去争论。”
“但，权力需要一个真正配得上它的主人。”
他顿了顿，银色的发丝在黑暗中纹丝不动：“好了，你现在只需要弥补你犯下的错，堵住审判庭的嘴。
让他们老老实实的不要当你的障碍。”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江月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亘古不变的寒冰：“你不是很喜欢去人间吗，去收集一百个罪恶的灵魂交差吧。”
“不过第七地狱裁决官这一位置不能空太久，两年内我希望你能回来述职。”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度莫狄尔，用成果，或者死亡，来证明你自己配得上第七地狱最高裁决官的名号。
不要忘记你是怎么如何成为我的属下的。”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吸力猛地从地面的幽暗裂缝中爆发出来。
江月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便被那股力量蛮横地拖拽进去。
幽暗的裂缝无声地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岩腔内只剩下几乎不变的惨绿幽光、悬浮的尘埃、呜咽的风声。
路西法银发如霜，苍白的手重新搭回冰冷的王座扶手。
他凝视着江月消失的地方，几秒后，几不可察地摇了一下头。
劣魔转了转眼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在发抖：“路西法大人，那位大人平常十分尽职尽责，她……”路西法开口打断：“你都敢首呼我的名讳，却不敢喊她在人间的名字？”
劣魔顿住，它揣摩不透大人物的想法，但它觉得自己该磕头求饶了。
于是它按着本能开始咚咚咚的磕头，但它嘴还在因为惯性继续：“我从度……江月大人来到第七矿区就开始在她身边了，说得都是真的！”
路西法似乎是笑了：“哦，当时迎接她的是你？
难怪……她在人间，一个人做事会很困难，你以后就作为她的专属使魔，去帮她吧。”
说完，路西法指尖逸出一缕暗光，没入它的脑门。
劣魔——不，刚刚连跨十二级连实力都增强成使魔忽然被天降的馅饼砸中，它张着石头一样畸形的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甚至没来得及谢恩，就被路西法挥手扔到了人间。
继续阅读完整章节
点击跳转至完整站点继续阅读